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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光芒的文明世界——《战后欧洲史》

the fall of the berlin wall

1989年,勃兰登堡门前,柏林墙拆除之际。

托尼·朱特生于战后的伦敦。据说他在史学领域的知识并非是由于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而是通过大量的自学而得。

朱特写就了《战后欧洲史》。通读一遍就能大致感受到它所涵盖的广度与全面。要知道,近现代史的编写需要收集整理更纷繁的资料信息,而且对于真实性的要求绝对更高,更何况欧洲聚集了密集却具有差异性的国家、民族、语言文字、宗教……

我觉得这段历史有趣的地方在于,这是一段关于褪去光芒的文明世界的历史,具体而详实。

自从整个人类寰宇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整体交流以来,文明世界的前沿无疑是在欧洲,这里是世界的中心;极盛而衰的二十世纪上半叶,世界大战将民康物阜的土地变为满目疮痍。以此为起点,《战后欧洲史》讲述了从意识形态的隔阂纷争到破除藩篱走向一体,从百废待兴过渡到涅槃复苏进程中的事情。

然而上述的文字完全不足以概括托尼·朱特在书中所描绘的战后半个多世纪的历史相貌,即便它已褪去光芒了,它也毫无疑问地承载了人类文明中半个世界的半个世纪。

硝烟与圣地——《耶路撒冷三千年》

Destruction of Jerusalem by Ercole de' Roberti

耶路撒冷并不是一座只存在于宗教经典或历史著作中的城市,她也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中。

亚伯拉罕诸教的世界里的耶路撒冷,是至圣之所,是“犹地亚最尊贵的城”,“在那里死去就像死在天堂的第一层”。她,既是游离的犹太人向往回归的锡安,又是基督徒笃定耶稣受难与复活的圣地,而穆斯林的阿克萨清真寺和圆顶清真寺也矗立在圣殿山上。

大卫王、马卡比、希律创造了这座城,君士坦丁、查士丁尼、鲍德温曾牢牢控制过这里,穆阿维叶、萨拉丁、苏莱曼也在此地建立过统治;除此之外,巴比伦的尼布甲尼撒二世、波斯的居鲁士、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罗马的庞培、马木鲁克的拜巴斯克也一度染指这座黎凡特弹丸之城。

纷纷扰扰间,几千年过去。圣殿毁了又建,城墙塌了又修,人们被驱逐、杀戮又重新虔诚而来……不经意,耶路撒冷已超越了宗教本身,成为一个虔诚的追随者向往的信仰,一个贪婪的政治家觊觎的目标。也因此,这个在经典中、人民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最为神圣的城市,在几千年中硝烟弥漫,厮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神灵的庇佑似乎从来都难以长久地覆盖这座至圣之城。

于是硝烟与断壁残垣一道成为了耶路撒冷最显著的特征。对于此,世人难免唏嘘感叹。但是也正是因此,耶路撒冷有了更多的传说故事供人传唱、述说,即便到信仰最被漠视,娱乐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对圣城的关注也多是因未绝的战火才每每占据全人类的视野。

恐怕硝烟将会一直成为这座城市的印记。

从条顿骑士团到普鲁士公国

条顿骑士团极盛时期势力范围

条顿骑士团以白底黑十字为标识,后来德军铁十字即由此而来。图为13世纪初条顿骑士团极盛时期的势力范围。

条顿骑士团自十二世纪末东征后成立之后日益壮大。本着最初服务于征服圣地的初衷,在最初一段时日里,骑士团的眼光和矛头是指向东方的,因而获得的封邑主要都在地中海沿岸,最初的总部就建立在巴勒斯坦的阿卡,其他受封、获赠或攻夺的据点多位于黎凡特的其他地区,以及希腊、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等地。

十三世纪,鉴于穆斯林在东方的强势,德意志人的渊源令条顿骑士团逐渐将注意力的重心转移到离家更近的欧洲东北部,尤其是在得到教会以及包括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波兰贵族在内的东欧封建君主的授意之下,骑士团的兴趣更多地汇聚到征服波罗的海南岸信仰多神宗教的波罗的语族上来。

其时,古普鲁士人即为波罗的语族中的一支,与今天的拉脱维亚、立陶宛较为相近。

经过多年的以十字军为名义的战争后,条顿骑士团在普鲁士建立起骑士团国,开始在此的天主教统治,并在基督教世界内被广泛承认在该地的封建贵族特权。

十三世纪末至十五世纪,条顿骑士团位于东南欧以及中东地区的利益在阿拉伯人、马木留克以及日后的土耳其人轮番的侵蚀之下式微。1309年,骑士团总部从地中海沿岸的威尼斯辗转至波美拉尼亚的马尔堡城堡。

马尔堡城堡

马尔堡城堡,一度为条顿骑士团总部所在地,位于今波兰马尔堡。

在将重心转移到波罗的海沿岸之后,骑士团致力于传教、平定叛乱、移民以及继续向东扩张领地和宗教的目标之上。十五世纪,扩张中的条顿骑士团国涵盖了波罗的海东南部海岸的广阔土地,建立起了东北欧的地区霸权。国内,大量移民而来的德意志人在汉萨同盟的庇护下积极地发展商业,繁荣着城市经济;而古老的普鲁士人则日渐被日耳曼人以及其他族群同化着,直到几个世纪后他们的语言和宗教消散于历史的长河中。

不满足于此的骑士团决心征服立陶宛,但后者得到波兰的支持。由于忌惮条顿骑士在东北欧的做大,波兰也早已怀揣意图找机会削弱其已久。1409年,波兰、立陶宛联盟与条顿骑士团国之间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最主要的战役要数格伦瓦德之战,骑士团惨败,于是联军更进一步展开对骑士团总部马尔堡的围攻。然而条顿骑士团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与利沃尼亚骑士团的援助下守住了堡垒。1411年,交战双方签署和约,骑士团背负高额赔款,入不敷出,在此后几十年不得已增加城市与教会的赋税,引发辖内不满,埋下祸根。十五世纪中期,波兰再次击败条顿人,并割占了西普鲁士,并使骑士团国成为波兰王国的封臣。

格伦瓦德之战

波兰、立陶宛联军(另外还有罗斯人和鞑靼人的参与)在格伦瓦德之战击溃了条顿骑士团。

1510年,条顿骑士团大团长萨克森的腓特烈去世,骑士团出于希望解决西普鲁士问题的原因,推选当时波兰国王齐格蒙特一世的外甥阿尔布雷希特任大团长一职。而阿尔布雷希特也是欧洲著名家族霍亨索伦家族的成员,是为勃兰登堡选帝侯的近亲。

阿尔布雷希特在神圣罗马帝国、波兰等地来回,但其试图拿回西普鲁士的行动收效甚微。然而其偶然结识宗教改革者马丁·路德,并深受其影响,继而在宗教信仰上发生动摇;马丁·路德也建议阿尔布雷希特将骑士团国变为世袭公国。

随后,阿尔布雷希特将领地性质改制的主意传达到波兰国王齐格蒙特一世这边,齐格蒙特允诺了这一想法。于是,在1525年4月8日,阿尔布雷希特将条顿骑士团国世俗化为波兰王国法理下的封地——普鲁士公国,霍亨索伦家族的阿尔布雷希特自任公爵。在公国内,阿尔布雷希特开始推行路德宗的教义,尽管这与他之前向天主教廷承诺不支持宗教改革的话背道而驰。

普鲁士公爵受封

阿尔布雷希特向齐格蒙特宣誓效忠,并接受了普鲁士公爵的新封号。

《1453——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一座老城的终点与起点

Constantinople in Byzantine times

数字还原图,拜占庭帝国时期的君士坦丁堡

总有一些时间节点让事情重新开始,对于一座叫君士坦丁堡的城市而言,这个节点发生在1453年。

1453年之前,她是希腊人和他们统治下拜占庭帝国的首都,是基督教世界伟大的“新罗马”;1453年后,她成为了奥斯曼土耳其人辉煌的战利品,也便变为了伊斯兰世界的重镇。

在此之前的公元330年,罗马帝国自亚平宁半岛的罗马迁都于此,弃拜占庭之旧称而冠以帝国皇帝之威名;1923年土耳其共和国建国后将都城迁至安卡拉,并在1930将城市更名为伊斯坦布尔。虽说这些亦是这座城市历史中重要的岁月故事,但仍不比1453年发生的一切给予城市统治者、居民以及旁观的看客更多的震撼。

这座包容万象的大城曾是连接东西方世界的枢纽,每天在这里汇聚的财富、智慧与混杂此间的宗教信仰、民族种族一样令人叹为观止。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历来有如此多的人觊觎她。而到了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这位好战的征服者对君士坦丁堡的渴求已到极致,磨刀霍霍以待兵戎相见。

这座固若金汤的要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着举世最为复杂和坚固的城防系统,无论是在陆地还是海岸,入侵的铁蹄与船帆都无法轻易预约过铁桶般的障碍。但在土耳其人浩浩荡荡的围城大军中,孤苦穷困的帝国都城只能以死守加上祈祷的方式进行抵御。书中所描绘的历时数月的君士坦丁堡之战,对于攻守双方都是如此的艰苦卓绝,与其战争是壮烈的,激烈的,不如说是惨烈的,正如所有战争所带来的苦难一样。或许这也是如译者所说,受作者斯蒂文•朗西曼(是西方人因而)文笔中带有对希腊人的同情影响的缘故。

最终,在1453年,希腊人鼓衰力尽,城破旗偃,而墙外破斧缺斨的土耳其人披荆斩棘,一举令江山易主。

东罗马帝国治下的君士坦丁堡,自此画上了一个句号。巧合的是,见证这座城市建立与失去的两位拜占庭皇帝(分别是君士坦丁大帝与君士坦丁十一世)皆与城市同名,而他们的母亲也都叫海伦娜。

对于土耳其,这座重要城市的新生命在1453年才刚刚开始。在随后的几百年中,苏丹统治下的君士坦丁堡依然开放、繁荣,并成为伊斯兰之剑继续开疆扩土的帷幄。即便是在今天,这座改了名的城市已然横跨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之上,守望着与马尔马拉海,睥睨着欧罗巴和亚细亚两个大陆上的芸芸众生。

好期待去伊斯坦布尔看索菲亚大教堂。

勒班陀战役

Battle of Lepanto 1571

描绘1571年勒班陀战役的画作。

塞万提斯就是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他左手的活动能力。

尽管在多年之后,他所写出的巨著《堂吉诃德》是一部旗帜鲜明的反骑士小说,塞万提斯实际上一直以参加过勒班陀战役为荣。他在《堂吉诃德》第二部分的序言中写道:

(这是)几个世纪以来的人、当代的人乃至未来的人所能看到或预见的最崇高的事情。

十六世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尚处于强盛扩张的历史时期。其雄据于地中海东侧小亚细亚、巴尔干和北非的辽阔土地,且不断地向东欧与地中海岛屿推进。凭借伊斯坦布尔高超的造船技术,帝国掌握着一支当时西方世界规模最强的海军。

欧洲的西面,极盛的西班帝国在世纪中叶进入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势力遍及欧洲基督教世界的大半江山,是为西欧第一强权。

逐渐深入欧洲的土耳其苏丹苏莱曼大帝当时甚至已经看准时势,与法兰西结成同盟。这种“基督徒国家和非基督徒帝国之间非意识形态的外交联盟”对于基督教世界引起了极大的动荡,但对于抗衡不可一世的哈布斯堡王朝来说,尚可属明智的做法。

站稳了脚跟,在世纪中期,土耳斯人在苏丹塞利姆二世的号令下开始进军塞浦路斯。

海上共和国威尼斯人不愿看到这一幕,地中海航线与贸易站是他们立足的根本,而如今突厥异教徒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欲对其造成侵犯。在塞浦路斯遭重重围攻之际,威尼斯人四下里寻找支援,但屡屡碰壁,包括西班牙在内的诸多天主教强权皆不愿正面面对奥斯曼土耳其的海上攻势。最终,还是在教皇庇护五世的出面下,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国王腓力二世同意参战,与威尼斯共和国等基督教国家组成“神圣同盟”。

同盟海军由腓力同父异母的兄弟(家族内的私生子),奥地利的唐胡安统领。在经历了前期不太顺利的协调组织之后,同盟军与奥斯曼地图海军在希腊纳夫帕克托斯(意大利称勒班陀)附近的科林斯湾海域抛锚,预备一战。

奥斯曼的舰船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不过基督徒们的船更为坚固,携带的火炮装备也更多。由于双方都是当时地中海海平面上有头有脸的主子,大战构成了一定的规模。据估计,勒班陀战役出动了地中海周边海军舰船数量的七成至九成。

10月7日晨,战事率先在靠近海岸的北部战线打响。起初阶段,土耳其误认为同盟军左翼出现了运送补给的船只,接近之后方才发现实际上是威尼斯制造的大家伙加莱赛战船,遭猛烈炮击之后损失较重,部署被打乱。不过随后奥斯曼海军迂回包抄了同盟军左翼,在交战中,左翼指挥官威尼斯军官阿戈斯蒂诺被弓箭射中左眼身亡,所幸威尼斯人守住了阵线。同时,中部以及热那亚人领衔的南部战线也同奥斯曼舰船展开了激烈的对攻。

战役胶着期间,双方的旗舰接舷格斗,西班牙大方阵与奥斯曼耶尼切里近卫军团在奥斯曼海军旗舰的甲板上展开白刃战。那阵势想必非同小可。在唐胡安的指挥下,士兵以火枪射杀敌军,土耳其一方的总指挥官阿里·巴夏被枪击中阵亡,随即他的头颅被割下悬挂示众,奥斯曼军队因而军心大乱,无法再组织起有效进攻。

下午四时左右,胜负已分,溃不成军的奥斯曼帝国海军损失了逾两百艘战船,其中绝大部分是被天主教同盟俘获,而阵亡士兵的数量也远在同盟军之上。

对于基督教世界而言,勒班陀战役更重要的意义是在重创之下打破了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的霸权地位。然而,几年之后,奥斯曼帝国重整海军,又在北非建立了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