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咖啡完了

甜甜的咖啡完了,在那家字母数字的咖啡店里。

一两个月以来,展示牌上就已贴上“售罄”的标识,可惜那是一个弥天的谎言。事实上,正如现在所能看到的那样,另一款咖啡的名字占据了它原来本应出现的位置,而整块展示牌上甚至已没有了那款甜甜的咖啡的名称。

——它被彻底地下架了。

甜甜的咖啡完了,以这样一种黯淡的形式悄悄地离开,甚至没有过告别。

某种坚果的名称在某个冬日的夜晚最先吸引我点了这一杯,然后就在无所适从的夜幕下倚靠在运河边略有些寒冷的微风里,听着货船发动机冒着突突的响声驶过,趁着热气从杯盖孔里缓缓冒出,从容地将那液体饮下。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喝到这款咖啡的机会并不很多,反而喝了不少某大型跨国咖啡连锁巨头那昂贵又奶味浓重的拿铁。说实话那没什么好喝的,只不过是那昂贵的拿铁可能让我感觉自己仿佛能过上一种小资产阶级物质精神生活的虚幻错觉在作用吧。所以坚果味的咖啡在其后一段时间里引诱着我更频繁地进入到那家字母数字的咖啡店里。

“这个咖啡好甜啊。”一次在我推荐之下也买了一杯的同事银川人瑞在尝了一口后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获取到在甜味方面关于这款咖啡的感知描述。是不是甜,或者太甜,我自己在此前从未想过。

然而那也没什么大碍,或许是有些甜吧,醇香是我最青睐的。

早起上班赶路,经过刚开门的这家店,我就小跑着进去买一杯。不,不要优惠的其他早餐搭配,就要指定的这款咖啡。一路上它令我精神大振。

就着一大杯把着方向盘,开点儿提神的音乐将车头朝向东方,动次打次,小破车也能开出飞驰感。

甜甜的咖啡完了,也是在我上班的某天,“售罄”——牌子上贴着。

“售罄”。下一次也是。

下下下一次,毫无征兆地,展示的牌子上就已经没有了它的容身之处。

甜甜的咖啡完了,板着指头认真地数了一下,距离我第一次喝没到五年的时间。

再会——有什么办法呢——你可曾是一款甜甜的咖啡。

天黑天光都似梦——《树大招风》

a still from Trivisa

匪片与港人社会是杜琪峰最为深谙以及得心应手的题材。尽管他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树大招风》导演栏的位置上,但这部由他负责监制,传闻也是其给三位年轻的香港导演出题而来的作品,靠着历史时代背景下案件故事的改编以及深刻的人物刻画,留下了杜琪峰电影的烙印。

季正雄、叶国欢、卓子强,对应上世纪90年代季炳雄、叶继欢、张子强香港三大『贼王』。

街头杀警的季正雄阴冷、低调;持重械行抢的叶国欢凶狠、暴躁;绑架富豪的卓子强跋扈、张扬。三条线,三位导演,三个故事,各自独立又交错地行进在三人身上。

杜氏电影中罪犯英雄化的烙印隐隐约约地在最初的三个故事中闪动,继而在故事的展开之后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林家栋饰演的季正雄和任贤齐饰演的叶国欢,虽然性格迥异,际遇也不同,但在命运的驱赶下经历了相似的周转。一个处心积虑意图再干一票,却在喧闹的马会前见证人群踊跃地下注,『一场3T就抢光香港人的钱』,顿觉自己大费周章地抢劫金行索然无味;另一个金盆洗手,欲与正道牟利,却屡屡遭到官府欺压,与警方当街枪战的悍匪如今落到给他人点烟行不是的地步,忍无可忍。在时代的变迁下,两者都在鲜明的对比之下感受到了当下的渺小,同时心存不甘。

而陈小春所饰的卓子强,在三条脉络中更多地充当居中联系的作用。浮夸而特立独行的他一心想着干出点更加惊心动魄的事迹,因而在听到传闻三大『贼王』要合作时迫不及待又不择手段地想要促成此事。最终,他断送在自己的这场闹剧中,擒拿住他的不再是往常被他玩弄于鼓掌中的香港皇家警察。

殊途同归般地,三大『贼王』止步于一场大事来临的前夕。『贼王』联手无法达成,甚至来不及宣告便已告终,轰轰烈烈的故事戛然而止,往昔峥嵘岁月也告一段落,好像一切的发生只都是在曾经的梦中。

影片的冲突被描绘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九七回归,这个令许多港人都不禁反复回味、思考的事件,再一次以其独特的历史影响,为《树大招风》和三位『贼王』平添了一份仪式感,和一种时代变迁、英雄末路的浓重气氛。

片尾曲是由高少华演翻唱的老歌《让一切随风》(我这里因为音乐完整性的缘由,引用了陈慧娴版本,也很有代入感)。『天黑天光都似梦,迷迷惘惘,聚满心中』,多少被大时代掂量过的人生所能发出的感慨。而片中卓子强积极寻找另外两位『贼王』线索剧情时,BGM也使用这首乐曲欢快版的版本,在风光时演绎出了另一种情境。

家是远方

寂寞的异乡、孤独的夜晚,大概特别适合思念童年时候的故乡。

1940年,萧红在香港写完《呼兰河传》。这时候,28岁的她,早就已是个只能在记忆里才能拥有愉悦和宁静生活的人了。

在离开小小的县城后,她自北向南,长路漫漫而波折;从哈尔滨、北平、青岛、上海,到汉口、西安、重庆、香港。她参加过学运,经历过抗战,拿起笔写下了不少文字,也在情感世界里浮浮沉沉。

恐怕,童年和家乡的琐碎——在这时候——才是她真正念及的远方。

呼兰河缓缓流过的小城,彩色的往昔时光:马拉的车子陷进积水的泥坑子里,庙会时节走失的小孩哇哇地哭,小偏房里赶车人家花钱给团圆媳妇跳大神,院子中有二伯与老厨子吵得不可开交。这些都是远在十余年后千里之外的萧红回忆里清晰,具象,还略有些俏皮的画面和片段。

许鞍华导演的《黄金时代》里,有零星的镜头能瞥见童年时住在东北老宅子里孩提时代的萧红,还有她最亲密,最思念的外祖父的身影。但就像这部电影一样,世人感慨的是她纷纷扰扰的一生,而她自己最挂念的,却是往日里任由她玩闹闯荡的外祖父与他那套呼兰河大宅子。

年初的时候曾去往过冬日里的白山黑水,带着《呼兰河传》在入睡前翻看。夜里睡时便是取暖,白天玩乐也是挨冻。那里那样的乡郊、田野,结冻的河流,曾经的小城——我能想象这样的景象值得在某种回忆里带着一些悲伤的情绪去思念。

在乱世中格外熙熙攘攘的都市里,想必无法再次重温和体会。

萧红死的时候还不满31岁,叫人唏嘘。与其同年(甚至还是晚一个月)诞生的同为文人的杨绛,一直长寿地生活到上个月,这更叫人唏嘘。唏嘘了便唏嘘了,但人生的意义或许本就并不在于寿命的长短,而在于依靠那些视角和经历获取了如何异彩纷呈的旅程。

写完《呼兰河传》不到两年,萧红便在病痛中离开了人世。在另一个地方,她应该不必再用回忆来唤醒愉悦美好的童年和故乡。

而她笔下的那个地方,依旧飘着袅袅的炊烟,火烧云映照下河流的南岸,摇曳着一大片的柳条。院子里蒿草丛上飞着许多蜻蜓,它们专为红蓼花而来……

有时候呢,不要执着于远方,想一想,你曾拥有过远方。

Instagram 告别怀旧时代

文/Robinson Meyer, The Atlantic
译/horsefaCe

New Icon of Instagram

本周(原文发表于2016年5月12日——译者注),当无数的 iPhone 和 Android 用户寻思着去瞧瞧朋友们的照片而低下头,瞥向手机屏幕的时候,着实受到了一阵惊吓。他们原本应该去点击那个友好又略显庄严的卡通照相机,现在却只看到一个涂抹着难看的紫红色和奶昔色的象征镜头的简陋几何图形。

Instagram ,这款在美国最受欢迎 app 榜单上排名第十位的应用更换了它的图标。

人们对于戏剧性的设计变化很少会给予正面回应,Instagram 的这次改变也并不例外。“ Instagram 的 logo 在2016年变得抓狂。”——《纽约时报》显得怒不可遏。“一个拙劣的作品。”《广告周刊》也高声地抨击。新图标发布之前,这款应用的设计总监 Ian Spalter 在接受 Fast Company 的采访中被问及如果新设计的反响差强人意将会如何应对。“也许我会去休个假,”他回答道,“在一个堡垒里头。”

他尚且还不用跑到地底下去。我想不到有哪一次的品牌重塑在发布的头一天就能收获好评的。事实上,logo 的炒作周期是一个有趣的套路。假若你是一名记者,你可以宣布新标识的新闻,援引所有那些愤怒的推文,并暗示新的标识多么应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而考验的时间又是多么地远长于 Twitter 上热议的期限,等等。

而到了人们对新设计更加深思熟虑地绘制意见的时候,专业设计社群之外的普通民众往往已经忘记了这个事件,仿佛它从未发生过似的。Armin Vit 在 Brand New 上的评论就指出,两亿人每天敲击着你的 logo ,这是“一种可口可乐与耐克都会疯狂羡慕的品牌参与”。

“只是时间问题——大概三个月吧——从被认知、被识别,到被下意识地视作 Instagram 的应用图标。”他补充道。

正如这个周期中所发生的那样,一些推文的确十分有趣。

译者注:此处原作者援引了两例源于 Twitter 的图文。其中一则加入 gif 动图调侃 Instagram 新图标是某个玩弄图片编辑软件渐变色功能的小孩的作品;另一个则戏谑 Instagram 图标的色系同甜甜圈连锁店唐恩都乐的设计如出一辙。

扯得有点远。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否爱上 Instagram 的这个新图标——说实话我也从未崇拜过老的那个——不过我认为这种改变依旧富有教益性,在于它暗示了智能手机时代里,大众诉求消费的科技产品发生变化过程中的显性特征。

新的 logo 的灵感清晰地源于当前图标设计流行的趋势,在这一点上之前老的 logo 亦是如此。Instagram 在2010年面世,在那个十年里,原版设计中拟物化的元素令人印象深刻。由像素协调出的细节,彩虹色的装饰、舒适又亲切的皮革让人联想到装载着应用的 iPhone 本身:它整个散发着2010年代早期科技那种愉悦乐天的气息。

这款新的图标有着2016年的图标设计所能猜到的一切东西:扁平、极简、荧光效果,并透露着一股自信。在品牌设计的整体性上, Instagram 也做出了重要的举措,将渐变式的设计效果应用至旗下的关联应用上: Hyperlapse 、 Boomerang  和 Layout 。它们的图标现在即视感看上去比以前的版本更与 Instagram 更接近。

Icons of Instagram, Layout, Boomerang and Hyperlapse

上面一列是老版 Instagram 、Layout、 Boomerang、 Hyperlapse 的图标,下列则是新版。

然而,正在发生中变化远比设计趋势的转变更加深刻。相比较以往任何一个版本的 UI 更替,新版设计摒弃的是原先保守的过去。

当 Instagram 刚刚问世之时,它那怀旧感十足的图标着实令人感觉安逸。在那个充满焦急与狂热的2010年代初,有趣的 logo 以及所包含的滤镜名称都令人回忆起宝丽来 SX-70 和其他的一些1960年代的傻瓜式拍立得相机。(上世纪中叶摄影行业的发展对于今日智能手机进化的重要意义很难被忽视:苹果公司产品的设计者们都对徕卡相机赞誉有加。)它所散发的吸引力并不来源于它对于未来有何臆测,而在于它的设计暗示了某一段带给人们温暖、和善并且能持久存在的虚幻的过往。同时,由滤镜所加工出来的那些一次成形的蹩脚手机照片看起来都挺凑合的。

时至今日, Instagram 已无须再利用这样有伎俩来吸引注意。它就是……纯粹的 Instagram 。以我所见,这是唯一的一款大多数人真正喜欢使用的社交网络工具。(而且人们已经不再需要滤镜了。)这款应用的界面同样经过了重新设计,去除了几乎所有的其前身所具有的特点。界面的主色为黑白两色,而每项特性的小图标均被绘制为纤细、简略的表现形式,蕴含着各自潜在的象征。例如“发现”标签是一个放大镜的形状——一个圆圈外加从圆圈外延展出来的一条细线。

所以这就是这款 app 图标本身的内容。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 Instagram 不用一种极简的升级版来改进老版的“照相机” logo :

新图标感觉挺棒,不过我很好奇如果能稍微地保留一些原有的气氛是否会更好……

— Ian Storm Taylor (@ianstormtaylor)

但是新图标所暗示的照相机,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相机。设计师 Craig Mod 写过一篇关于“网络镜头”的文章,一个连接了互联网的图像传感器使他相信终究有东西将补充并取代照相机。我也曾撰写过文字,讲述新的 iPhone 与 Android 手机在迭代中将只会保留对照相功能的持续革新,直到手机的发展道路在功能与形式发生重大变化。

新的 Instagram 图标是圆角正方形中加入两个圆,这是一个我所能捉摸到的最基本的类相机物体的图形表现之一。两个圆与一个正方形代表着一片镜片,一个光源,以及一种网络连接——即使网络连接在这其中是含蓄的。曾经的 Instagram 吸引用户,依靠的是频繁地讲述老故事,依靠的是提醒用户去回忆往事,依靠的是把所有的特性浸泡在怀旧的温暖大碗汤中。现在的 Instagram 只是几跟看着像一个屏幕的线条了。你会知道用它来做些什么的。

残破仙境

吴哥窟

如果阇耶跋摩七世在有生之年可知转变国教将破坏既有的信仰统治系统,导致凝聚力的分崩,继而使强盛一时的高棉帝国逐渐走向无尽的衰落,他还会从印度教皈依至佛门吗?

历史的流易总是会令这类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

作为吴哥王朝的第22位君主,阇耶跋摩七世是这个帝国史上最为著名的君主。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危难之际接手政权,一举击溃入侵的占婆人,重建帝国的荣光;更是因为他于在位期间,在首都吴哥祖上所留下的地基上修建了庞大壮观的吴哥王城以及周遭里留存至今的诸多庙宇建筑,令后世之人重新得见之时难免惊叹。

自古,印度教的传说故事流传于南亚次大陆和中南半岛的大地上,赋予宇宙万物起源与运行的解释,也为当地的统治者们提供着种姓阶级和“神王”统治的合法性。在吴哥王朝所处的真腊,以及时代更早的扶南,印度教及其前身婆罗门教都是高棉这块土地上绝大部分时间的国教。

吴哥王城南门外的搅动乳海雕像

吴哥王城南门外的护栏雕像,以印度史诗中“搅动乳海”的神话故事为主题,提婆与阿修罗各执蛇王瓦苏基的头尾,搅动乳海以获取不死神药。

与同时期的大多数宗教一样,作为人类的精神支柱,印度教的信仰得到统治者们积极、虔诚地拥护。这有利于在战争中获得庇佑从而战无不胜,在建设中获得祝福从而繁荣富强,没有什么比供奉并歌颂神明更重要的了。

9世纪末,耶输跋摩一世开始在巴肯山下建造都城。他将低矮的巴肯山视为印度神话中世界中心的须弥山,并在山顶筑庙供奉湿婆。吴哥自此成为王朝的首都,开始一段兴土木,造庙宇的时期。

巴肯山圣殿

巴肯山山顶的圣殿。于山顶往东南方向远眺,可见吴哥窟的庙塔。

建于12世纪上半叶的吴哥窟是其中最为壮丽的作品。这座由苏利耶跋摩二世所建造的雄伟建筑矗立在巴肯山的东南边,由宽阔的护城河环绕,五座高耸的塔庙将自身显赫地标记在台基和回廊之上。苏利耶跋摩二世本人信奉印度教中的毗湿奴派,这与他的国家所信仰的湿婆派有所不同,但全然不妨碍他在治下最伟大杰作的回廊里刻画下描绘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故事那神奇且漫长的浮雕。

繁复的浮雕在那木石顶棚的庇护下避过风吹雨打,保留到了近千年后的今日,向人们述说着当年的君王是如何虔诚地守护着信仰,并以神王的名义管理着国家。

吴哥窟浮雕

这组主题为“克利须那神和魔王”的浮雕位于吴哥窟北回廊的东部,左侧为魔王巴纳,右侧则是毗湿奴化身的克利须那神。在战争中,巴纳的城池被熊熊烈火烧毁。

石制的浮雕及整体建筑也述说着建造技术的革新——11世纪之前建造的寺庙多以砖砌,如在巴肯山神殿、比粒寺之所见,多年后依稀可见泛出的红色,而表层雕刻上原本覆盖的石膏在日月侵蚀下已逐渐风化为斑斑点点。多年后,更为纯精的工匠已选用大块石头作为材料构筑更恢弘的艺术,无疑也加大了工程整体的难度,但也将更杰出醒目的作品呈现在世人眼前。

比粒寺

比粒寺,又称变身塔,由罗贞陀罗跋摩二世建于10世纪中期。其作用有可能是皇家火葬场。

参与建造吴哥建筑的百姓在阶级式的宗教信仰教化之下,相信勤劳地为神灵和国王奉献将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裨益,因而才能有如此壮丽而又精致的庙宇。这在12世纪末阇耶跋摩七世统治时期亦得以体现。

阇耶跋摩七世击败了东边来的占婆人,将强盛之势重新带回高棉。他所建立的吴哥王城规模庞大,广阔的城市范围被四周悠长的城墙和护城河所包裹;城门所指和其他许多大小吴哥建筑一样都有神话中提婆与阿修罗共同“搅动乳海”主题的护栏;阵势浩大的战象平台用于展示王朝强盛的军力;从朝向东方的凯旋门出城不远,阇耶跋摩七世还为自己的父母分别建造了圣剑寺与塔布隆寺。

西方人说,罗马非一日所成。吴哥王城也是如此。王城中所容纳的空中宫殿、巴芳寺等均是前任君王所造,而阇耶跋摩七世在驱除外敌后,名正言顺地延续了吴哥神王的这一统治。

巴芳寺

约两百米长的引道通往巴芳寺。

对于寺庙,阇耶跋摩七世有着自己的计划。

他治下最重要的作品——巴戎寺,成为了这座王城中最大而独特的寺庙。

这座寺庙同样有刻画在四周的漫长浮雕,但所涉内容并非再是像吴哥窟那样描绘神话,而是对战争、民生等社会事实具象化的刻画,生动且壮观;而巴戎寺更吸引人的事物不仅如此——一但靠近它,你就将与那无处不在的佛脸所相互凝望,54座石塔上的216张笑脸佛像遍布巴戎寺之上,召示着阇耶跋摩七世已从印度教转而皈依大乘佛教的世界。

巴戎寺浮雕

巴戎寺东面靠南的一组浮雕描绘了高棉军队出征迎战占婆人。图示的部分显示了一些中国元素,其中骑马和步行的留着发髻和胡须的是来自中国的军队。

经历过无数的生死荣辱后,晚年的阇耶跋摩七世似乎已经看透了什么,他用“高棉的微笑”宣扬了自己的心境,也令吴哥遗迹群中有了别样的风景。

巴戎寺佛像

高棉的微笑。

所有的荣光达到鼎盛,在巴肯山下的吴哥,这里曾经是东南亚最气势磅礴的都市。

然而终究,这样庞大的伟业也抵御不了命运车轮的碾压。在暹罗人逐番的强攻下,衰落的高棉于15世纪迁都竹里木,吴哥成为废弃的城市进而被世人所遗忘。自然的力量缓缓地将这片曾经的神迹封存,用雨林高大的乔木、稠密的灌木,把宏伟的建筑统统隔离于尘世之外。

而当世人重新”发现“这里的时候,年表已经走入18世纪。经历工业革命后的西洋学者,穿过茂密生长的植被,在壮丽的神庙前瞠目结舌。吴哥的艺术在欧洲中心主义的目光看来,充满了神秘的异域气息。即使是在当时佛教已然盛行的柬埔寨,大量印度教的符号也已久不多见了,在遗址中却跃然于雕塑之中,身在其间的人不免恍如隔世,浮想联翩。

塔布隆寺

塔布隆寺中随处可见的苍天大树已然扎根于断壁残垣中多年,与整个寺庙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雕栏玉砌犹在,高棉帝国强势的君主和浩荡的军队却早不复得了。强敌环伺的柬埔寨在当年的衰退与溃败之后一蹶不振,早已积贫积弱,又频频遭受历史的命运的戏弄,沦落为边缘化的小邦。

一如阇耶跋摩七世雄才伟业者,如若有知,会改变归依佛门的决定吗?还是像他所塑造的佛像一样,一笑了之呢?

吴哥窟中的佛教僧侣

如今的柬埔寨是一个佛教国家,处处可见身着佛袍的僧侣。

离开柬埔寨的前一日,在暹粒的吴哥国家博物馆左近,无意间听到一名柬埔寨导游操着娴熟的汉语普通话向其中国游客解释吴哥历史,一句”没有办法,打不过泰国人咯“令我立时有茅塞顿开之感。

大概原本的愤世多是杞人忧天罢了。

而那些被高大参天的树木所遮蔽着的残破凋敝的吴哥寺庙,且让它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再让我等以一种阴翳的眼光来欣赏独特的仙境之美吧。

皇家浴池

旱季,接近干涸的皇家浴池里人们在嬉戏或捕捞。除了战乱、宗教信仰问题之外,气候变化和过度砍伐所导致原有的灌溉系统崩溃也被认为是高棉帝国衰败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