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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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陌生人》剧照

好友间的家庭聚餐之夜,恰逢天体异象。这样看来还挺寻常的背景既能拍成科幻片,也能拍成剧情片。前者就是《慧星来的那一夜》,而后者就是《完美陌生人》。

两者有冥冥中的的相似点。在一群看似亲密无间的亲朋中惬意地进食,侃侃而谈,随着夜色的渐晚,温馨的餐桌下毫不掩饰地展示的却是人性。

《慧星来的那一夜》中量子力学的科学原理设定相当巧妙,但我敢说《完美陌生人》式的探讨更深入,更令人有沉浸式地感同身受——因为它并没有慧星划破天际打乱平行世界这样的科幻的情节,不过是月食之夜的聚会晚宴、聊天、餐桌游戏,缓缓推进,抽丝剥茧的故事,这让人愈加地能将哪怕是自己的日常生活代入进这个荒唐而真实的故事。

这个人是你的伴侣,是你的发小,是你最亲近的人;但同时,在纷繁的社交网络中,在小圈子的小圈子内,在月夜渐渐降临后,这个人也有可能是你最为疏远的陌生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九九是,七情六欲是,要拍出一部好的电影还不也是。尤其是扪心自问(同时也让看的人扪心自问)的好电影,一准是内心情感十分丰富的人才能干的事情。回过头来讲,若是这世界上诸事太平,人人争当精神楷模,处处真善美,想来怕是也有些索然无味。量子力学如果没有薛定谔的猫会怎么样我不知道,至少这门学问可研究之处就大大减少吧。真是讽刺呀。

好在这里头的形象也不尽是负面的。整形医生、小胖和出租车司机的小女友撑起了道德上纯洁的风帆。因此在戏谑完后,还是有对比的可以形成冲突式的参照,不至于让这世界惨不忍睹。生活多么恐怖,总还是有温情的一面吧?正如月食之后,皎洁的月光会重新普照大地,认识了一些东西,生活还要继续出发吧。

杉山正明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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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彬山正明和他写的《游牧民的世界史》,以及他对草原民族探究的论述,最大的启示并不是内容本身,尽管他的观点中确有许多令人耳目一新的事物。于我的感觉,领悟到看待事物也需要跳出事物本身,甚至是跳出既有的学术观点,跳出大众常识建立起的牢固观念,是从这位京都学派学者的著作获得的第一印象的启示。

其实历史是最不应被盖棺定论的事物,但出于不同的原因,总是难以逃脱这种命运。

单是对于“民族”的认识,彬山就给出了旗帜鲜明的观点:匈奴、突厥、蒙古等等一系列被我们称之于“游牧民族”的集团,压根不是单一民族(至少不是近代以来西方政治学中所言之民族),而是各集各家之杂糅的复合体。就这一点,足够让我们这些自认比邻而居的读着官方教科书长大的天朝儿女消化好一会儿的了。

撇开此书不谈,其实作为官方正史古籍里记载的契丹、蒙元,包换女真人前后脚建立的金、清两朝历史中,确也能看到统治集团中大量的包含汉人在内的各族人名,不外乎就是吸纳了异族精英,再寻求了法理上的正统而成大业。去掉更多时候是为统治服务而渲染的国恨家仇,一味盲目排外的游牧政权反倒是少之又少。这在后世建立“民族”观念(同样也是为政治服务的)后,很难转换回千百年前的真实环境,这个过程中还必须越过各种正史、野史、教科书、戏段子的藩篱,去看清实质。而作为民族单一性较强的日本人,能够跳出“民族”的束缚,来重新端详远曾经在大陆深处的“蛮子”,也实属不易。

至于对中国北朝、隋、唐诸朝皇族成分哪怕只是稍加分析,也更会显得是对我们传统的断代史扇的大耳刮子。不用细说“唐宋变革论”,单是对我们引以为傲的盛唐皇家李氏的血缘的细说之下,北虏南蛮什么的世界观就开始微微颤颤。此前曾经了解到对华夏文明的历史传承还有“第一帝国”、“第二帝国”以至后世这样的观点,确也是加入了摈弃断代史观的立场,同样在有理有据的论述下会达到给人以启示的效果。

只有不再依偎在看似合理合法的“一脉相承”之下,才赫然认清这世上没有什么正统和异端是泾渭分明的。这个道理不也是很浅显吗?但还真不容易看透。

另外,杉山也十分看重游牧王朝在串连整个欧亚大陆乃至世界中发挥的作用。农耕文明和海洋文明要更加“文明”——这在如今去回顾历史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游牧民的世界史》反其道,指出开明的、重商的大陆帝国促成了人类文明跨区域的经济文化交流。开疆拓土,而后连结世界,这与后来的地理大发现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以上的这些结论,对于一个怀揣有“中华正统”思想或是类似一元中心观念的人,需要一些时间去换位理解;也正是去付出换位理解的思考,才是跳出禁锢,寻觅其他视角的第一步。或许这也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学者,或是思考者应该主动尝试去做的事情吧。

传说中的中老年球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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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刚拿到一个气排球——一个软不拉叽,外面用红字写着“中老年推荐运动”的圆球时,我的心情着实复杂。见过号称三大球类的排球,没见过这么弱不经风的玩意儿……

此物比正经排球大一号,外表配色也与之相近,但是论硬度、重量,完全不比后者,所以那几夜晚上除了无所适从之外,纯粹地认为其与孩童玩耍的皮球无异。直到网的另一边上来一小帅哥,高高跃起,啪啪啪砸了几个过来,方才有些许回神。

往后的几个月和众同事抽晚上的空开始上手练习,动机是为了准备比赛,性质上是娱乐、锻炼、集训三合一,慢慢地有些长进,大家也逐渐变得兴趣盎然。掌握了相应的规则,再溶入技战术,打法愈加清晰有条理,趣味性也愈加显现。

得,有那么点上瘾了。

过上那么几周,换了一个更大的场地,嚯,玩的人还不老少。从小年轻到你大爷,一片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当然,偶尔约战起来一样有几分血雨腥风的意思。

练吧练吧练吧,一边乐呵一边长进。

不过天不遂人愿,凄惨的事情发生在比赛降临前刚好一周的晚上:一个跃起拦网下来,右脚踩在身边队友脚背上——崴了……不是说好了是中老年运动吗?这也行?!

绝对是误解。这老年运动的激烈程度也不比其他竞技球类,只不过不用直接身体接触罢了。

往后拄拐,半个工伤。比赛终于来时,只好委身化为身残志坚的啦啦队兼摄影,紧张时也只可一边干着急。再揉揉,再揉揉,好透了又是一条好汉。

啤酒要冰,火药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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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一如既往地快,转眼九月也已经将走完。

区区一个九月,又将是这一年的十二个月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月。对于我而言,却显然不止于此。

是月上旬,我们开启了一个新阶段——如果人生确有分阶段。而我是个对阶段不甚明晰之人,一般里总想把日子一成不变地给过了。但倘若我说我遇到了美好的事物,而会想着随着轻柔的春风或是淙淙的溪水那样奇妙的律动向着前路试探,何尝不是一种值得憧憬的事呢?

不管生活是什么样的,愿它缓缓地成就我们想要的那般。

啤酒要冰,火药要干。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这样的。

甜甜的咖啡完了

甜甜的咖啡完了,在那家字母数字的咖啡店里。

一两个月以来,展示牌上就已贴上“售罄”的标识,可惜那是一个弥天的谎言。事实上,正如现在所能看到的那样,另一款咖啡的名字占据了它原来本应出现的位置,而整块展示牌上甚至已没有了那款甜甜的咖啡的名称。

——它被彻底地下架了。

甜甜的咖啡完了,以这样一种黯淡的形式悄悄地离开,甚至没有过告别。

某种坚果的名称在某个冬日的夜晚最先吸引我点了这一杯,然后就在无所适从的夜幕下倚靠在运河边略有些寒冷的微风里,听着货船发动机冒着突突的响声驶过,趁着热气从杯盖孔里缓缓冒出,从容地将那液体饮下。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喝到这款咖啡的机会并不很多,反而喝了不少某大型跨国咖啡连锁巨头那昂贵又奶味浓重的拿铁。说实话那没什么好喝的,只不过是那昂贵的拿铁可能让我感觉自己仿佛能过上一种小资产阶级物质精神生活的虚幻错觉在作用吧。所以坚果味的咖啡在其后一段时间里引诱着我更频繁地进入到那家字母数字的咖啡店里。

“这个咖啡好甜啊。”一次在我推荐之下也买了一杯的同事银川人瑞在尝了一口后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获取到在甜味方面关于这款咖啡的感知描述。是不是甜,或者太甜,我自己在此前从未想过。

然而那也没什么大碍,或许是有些甜吧,醇香是我最青睐的。

早起上班赶路,经过刚开门的这家店,我就小跑着进去买一杯。不,不要优惠的其他早餐搭配,就要指定的这款咖啡。一路上它令我精神大振。

就着一大杯把着方向盘,开点儿提神的音乐将车头朝向东方,动次打次,小破车也能开出飞驰感。

甜甜的咖啡完了,也是在我上班的某天,“售罄”——牌子上贴着。

“售罄”。下一次也是。

下下下一次,毫无征兆地,展示的牌子上就已经没有了它的容身之处。

甜甜的咖啡完了,板着指头认真地数了一下,距离我第一次喝没到五年的时间。

再会——有什么办法呢——你可曾是一款甜甜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