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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复国者们的军火

a truck of Israel

第一次中东战争中向耶路撒冷运送物资的以色列卡车,车体漆上了犹太的象征符号——大卫之星。

以色列是个非常有趣的国家,就像组成她的主体民族——犹太人——一样,非常有趣。但在1948年建国前夕,对于所有身处在黎凡特圣地上的犹太人而言,没有什么可有趣的,因为一切都只能用凶险来形容。

最近在豆瓣阅读上读了知乎『一小时』系列关于以色列建国的文字,对其中若干章节颇有感慨。

二战后的20世界40年代,这块『应许之地』上的人们刚刚在积极地做着复国的准备时,周边五个磨刀霍霍的阿拉伯国家咬牙切齿地盯着零散的犹太定居点,只待风吹草动便会大军压境。三面环敌的犹太人仅有2000人的职业军人,加上预备役也才3万多,而他们所面临的不仅仅是阿拉伯国家10万以上的正规军与他们的飞机、火炮——实际上他们连军火都少得可怜。

于是首要的问题就是解决军火问题。

当时,从外国获得军火的障碍重重:

  • 受迫于联合国要求和平解决中东问题,以及阿拉伯国家集团的施加的政治压力,尚未获得主权的犹太复国者很难从正规途径购得军火。
  • 受到托管国英国的严格限制,犹太复国者即便在国外求得军火,亦难以在监管下将其运回中东。

而犹太复国者们采用了各种手段,在不懈努力下最终扩充了自身的军火库,在宣布建国的前夕做好了应战的准备。而接下去所要提到的种种,其实就是发现问题之后解决问题所付出的努力。

犹太人主要从美国和欧洲两个方向,『静悄悄地』获取军火资源。

 

美国方面

获取军火

目标:购买美国冗余军用物资,并为日后建设本国军事工业获取资料。

资源:二战后美军淘汰的,按废品出售的军用物资、美国国内期刊杂志发表的关于武器制造的资料。

行动方案

  • 从纽约公共图书馆查阅检索各种关于与武器制造相关的期刊目录,并在二手杂志店购买相应资料,翻译整理获取到的各类武器生产工序。
  • 从美国战争资产管理局大批量购买其拍卖的廉价军用物资。

 

运送军火

目标:将获取的军火从美国运输回巴勒斯坦。

资源:犹太人在美建立的民用行业公司、洛克希德公司廉价出售军用运输机、美国空军预备役登记名单中所能查到的犹太人飞行员、巴拿马新注册的民用航空公司。

行动方案

  • 从购买的军用物资中,筛选出适用于民用行业运输的部分,以犹太人在美民用行业公司名义申请出口运输。
  • 将其他无法伪装的物资编号后拆解,打乱至不同船只中与其他货物混装以蒙蔽海关,送达后再重新按编号拼装。
  • 购买洛克希德公司公司多架军用运输机,并进行民航化改造,注册至巴拿马新成立的航空公司名下。
  • 电话询问方式招募美国空军预备役登记名单中的犹太人飞行员。
  • 设计复杂的航线以进行军火走私,以弱化遭扣留的风险,这条航线由北美起飞,经南美、非洲、欧洲,最终到达中东。

 

欧洲方面

获取军火

目标:从欧洲直接购买军火。

资源:捷克斯洛伐克有大规模武器出售。

行动方案

  • 以捷克犹太人的人脉资源打通捷克斯洛伐克官员,完成军火采购。

 

运送军火

目标:将获取的军火从欧洲运输回巴勒斯坦。

资源南斯拉夫拥有海运港口且政府存在交涉空间、尼加拉瓜为可收买的独裁政府。

行动方案

  • 成功与南斯拉夫进行交涉,以使用其港口输出从内陆国捷克斯洛伐克所采购的军火。
  • 买通主权国家尼加拉瓜的独裁者索莫查,支付逾20万美元,以尼加拉瓜政府名义进行购买和签收的签字。

 

由于政治上所遇到的困境,以上各种行动大多是派出了极为少量的人力,并以非政府的名义暗中进行,其困难与烦琐不言而喻。其中令人联想到中国对前苏联航母『瓦良格号』(现『辽宁号』)的购买和运输的故事,许多东西都非常相似。另外,最近的一部斯皮尔伯格反映冷战时期的电影《间谍之桥》,讲述美国律师在政府授意下前往东德与苏联就间谍交换问题展开谈判的故事,也有一些可以引起共鸣的地方。

最后呢,这些大多来自走私的军火,帮助以色列人成功抵御住了阿拉伯军队的第一波攻势,随即在反守为攻的逆转之下将胜利书写在了历史的书本中。回首再去看看那些显得十分仓促的应战准备,你就会觉得,这个地球上有些民族确实非同寻常。

发现问题之后解决问题

总之这世上竟有许多事物,你觉得惊奇,但他们真的都给办到了。这应该算是一种激励吧。

从一个人,看一座城——《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后记

Orhan Pamuk in Istanbul

呼愁

奥尔罕·帕慕克的伊斯坦布尔城布满了浓浓的“呼愁”。20世纪奥斯曼帝国的衰弱,给整个国家、国民以及这座曾经是世界中心的城市带来的(物质上,更是精神上的)颓败感,打小就在他——家道中落的土耳其中产家庭男孩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继而,注定(如果世上有注定)将成为背负着若干沉重历史观的年轻画家——而后是作家的帕慕克——所继承的故乡血管深处的淡淡忧伤,并由他们将这种贯穿了他成长,难以磨灭而去的忧伤唤作“呼愁”。

不管是想象“另一个奥尔罕”,还是欣赏阅读某几个特定领域孤寂艺术家的作品和生平,或是行走在贫民窟和断壁残垣的街巷中,从贝尤鲁到加拉塔,从伊斯坦布尔横亘在两片大陆之上的广阔幅员,到人心内更广褒的内心世界,帕慕克目睹了一个落后民族渴望西化却一时处处尽显蹩脚的丑态,自己也挣扎在家境人情的困惑中。

数船只

作者一度痴迷于在住处俯瞰博斯普鲁斯海峡这一举世的航海要道,只将异趣寄予观望和计数水面上通过的船只。

事实上,我数着往来于博斯普鲁斯的船只已有好一阵子了。我数罗马尼亚邮轮、苏维埃战舰、从特拉布宗进来的渔船、保加利亚客轮、驶入黑海的土耳其海上客轮、苏联气象观测船、高雅的意大利海轮、运煤船、巡防舰与生锈,斑驳,失修的在瓦尔纳注册的货运船,以及借黑夜掩护国旗与国籍的老船……

在白昼乃至黑夜,静处城市一隅,悄然观察着某处别致却不见得能招致众人观望的平常风景。

有那么一段小小的时日,我也曾在傍晚时分躲在杭州运河边的林荫下,细细看着每一艘经过此段河道的运输船缓缓驶过。从那锈迹斑斑的船身上最终得知它是来自湖州?泰州?盐城?或是更远的济宁。

京杭运河上徐徐驶过的货船想来无法同博斯普鲁斯海峡上的万吨巨轮同日而语,但其间的相似性却无法令我不去浮想联翩。日复一日的船只过客如同这座沧桑城市中小小的浮光掠影,最终又有几多人关心这漫漫水道间一闪即逝的蝼蚁呢?

那些艺术家

奥尔罕·帕慕克打小在绘画领域便有不俗的天赋,也许也曾对那终将成为抗击家长意志和人生命运借口和工具的建筑学有着一定的独到理解,众所周知的是他成为了一位知名的作家,这样看来他自己就是一位艺术家。这位知名的艺术家所仰慕和着墨甚多的艺术家,却不见得有多么知名。记事录作者希萨尔、诗人雅哈亚、小说家坦皮纳、记者历史学家科丘,这些在身体和内心都烙下伊斯坦布尔印记的本土艺术家了解这座城市太多,都曾以各自分明的个性和创作动力,格格不入地生活在那个在帕慕克看来格外扭曲的时代里,在他们的作品中孤独地散发出浓浓的“呼愁”。

画家梅林倒是纯粹了许多,帕慕克欣赏他的画,崇尚他的画风,在他的作品中“了解这座城市的辉煌岁月”,同时想必他也是帕慕克绘画的启蒙者。

至于提及的诸多自西方而来的有着艺术家身份的旅行者,帕慕克与大多数土耳其人一样,十分关注他们对于这个国家与城市的看法——他毫不掩饰这一点。但对于这些人和他们的看法,他也自信地有着自己理性的见解,如同他曾经尝试着以外人的眼光来睥睨故土,再回过身来以自己的身份去看待它。

最后还是去了瑞士的初恋

跟绝大多数人一样,帕慕克的青少年时期(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很难说是完美的,不单单是因为太浓郁的“呼愁”伴随了许多时光(更不是指像家道中落这样庸俗的原因)。填补上青春期对周遭的藐视、学业的无聊、淡淡的惆怅和独自绘画的寂寥的事情,是同“黑玫瑰”的爱情。年轻的女学生,既是他油画中的模特,也是共同游历城市的伴侣,接吻、做爱,美好的人儿,美好的事物。

爱恋本就是一项极尽单纯的事物,“黑玫瑰”就是画里和画外有着单纯美好心灵的寄托,令同样年轻的作者忘却尘世的喧嚣和烦闷,不经意间或已变成专心于追求美好事物的精神砥柱。

因此,当这位初恋说出她的父亲有欲令她去瑞士上学的计划,其实这已成势必,因为“呼愁”以及成年的现状终将把他——奥尔罕·帕慕克——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来,就像最后一个章节《与母亲的对话》中写的那样,真实而惨淡。当两人分离的时间悄然到来,即便曾有过做几分抵抗的打算,也只是静静地结束了,没有挣扎,便归于沉寂。

关于奥尔罕

除了《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没有读过奥尔罕·帕慕克的其他作品。据说此人的新作(小说《我意识里的怪癖》)比前几部作品更多地在描写,或者在暗讽土耳其社会现状和传统矛盾,因此被土政府实施了关照,俨然在故土被疏远。虽未曾读过这新作,唯独从《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书中透露出来的“呼愁”,可管中窥豹感受出来几分。

诚然,帕慕克是一个“故乡忧郁的灵魂”,在讲述自己和别人的故事时,他站在那座忧郁的城市中。

硝烟与圣地——《耶路撒冷三千年》

Destruction of Jerusalem by Ercole de' Roberti

耶路撒冷并不是一座只存在于宗教经典或历史著作中的城市,她也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中。

亚伯拉罕诸教的世界里的耶路撒冷,是至圣之所,是“犹地亚最尊贵的城”,“在那里死去就像死在天堂的第一层”。她,既是游离的犹太人向往回归的锡安,又是基督徒笃定耶稣受难与复活的圣地,而穆斯林的阿克萨清真寺和圆顶清真寺也矗立在圣殿山上。

大卫王、马卡比、希律创造了这座城,君士坦丁、查士丁尼、鲍德温曾牢牢控制过这里,穆阿维叶、萨拉丁、苏莱曼也在此地建立过统治;除此之外,巴比伦的尼布甲尼撒二世、波斯的居鲁士、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罗马的庞培、马木鲁克的拜巴斯克也一度染指这座黎凡特弹丸之城。

纷纷扰扰间,几千年过去。圣殿毁了又建,城墙塌了又修,人们被驱逐、杀戮又重新虔诚而来……不经意,耶路撒冷已超越了宗教本身,成为一个虔诚的追随者向往的信仰,一个贪婪的政治家觊觎的目标。也因此,这个在经典中、人民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最为神圣的城市,在几千年中硝烟弥漫,厮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神灵的庇佑似乎从来都难以长久地覆盖这座至圣之城。

于是硝烟与断壁残垣一道成为了耶路撒冷最显著的特征。对于此,世人难免唏嘘感叹。但是也正是因此,耶路撒冷有了更多的传说故事供人传唱、述说,即便到信仰最被漠视,娱乐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对圣城的关注也多是因未绝的战火才每每占据全人类的视野。

恐怕硝烟将会一直成为这座城市的印记。

木屐和都市

木屐

图片来源互联网

大都市,往往是拥挤、嘈杂和快节奏的代名词,更不用言说东京这样的超级都会。然而哪一个都市没有工业化和城市化降临之前安详的前世呢?又然而哪一个都市没有城市角落、市郊周边宁静的所在呢?越是在时间与空间上有着广阔跨度的城,在有心人的眼中和脚下就越不乏能够细心品味的地方吧。这样的间隙是否能给居住在大都市中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深处的人们些许喘息的片刻呢?

踏上一双象征着传统审美的木屐走上都市街头,以一种悠然自得的步调,平心静气的呼吸,也许是将双手老派地别在背后,或再随身带把不一定派上用场的雨伞,来到水泥森林笼罩下的落难死角——此处或许是斑驳的古迹,或许是恬静的市井,或许是虽不沧桑却颇有几分意境的空间——无所谓了,并无旁骛地漫步其间,徐徐而行,时而驻足端详,时而侧耳倾听,时而联想到八千里之外再由莫名的原因回过神来。

陈旧和冷清的门庭并不一定会因一双木屐而重新绽放光辉,但穿着木屐的人或能在漫步和品味中收获内心深处的平静。

永井荷风的文字被编纂为一本薄薄的《晴日木屐》,其实在晴日里散步固然得到许多方便,阴雨多云乃至迷雾积雪也不见得就不能为漫步多增添一份色彩基调。

越大的都市反倒是越不缺少那些坐落在城市角落与周边的所在,大多不在高耸的写字楼下,不在繁忙的地铁站边,自待有心人寻之觅之,悦然而品。

伏尔加河下游的浮生若梦

A map of Khazar Khaganate via Dictionary of the Khazars

倘若米洛拉德·帕维奇所写有那么几分真实的话,在高加索山脉以北,黑海和里海之间,伏尔加河下梢平原上的游牧民族国度,或曾经有一场在可汗王宫里举办的辩论。基里尔(萨洛尼卡的康斯坦丁)、法拉比·伊本·可拉、伊萨克·桑加尔分别是希腊人、阿拉伯人与犹太人的使者,分别代表了各自信仰的宗教参与了辩论。阿捷赫公主翘首期待着,不时抛出自己的见解。至于可汗,他既是座上宾,也是东道主,同时他很关心辩论究竟会有个什么结果,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子民以及他本人日后所要皈依的信仰。

阿勃拉姆·勃朗科维奇、尤素福·马苏迪、撒母尔·合罕则是几个世纪之后的人物,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却系于一线。某种可能是使命或者是离奇的缘份的事物致使他们仿若有所联系,又最终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勉强地打了照面。勃朗科维奇是一个时常做梦的人,而在梦中他却化身为他人;撒母尔·合罕则夜夜成为他人梦中的主角,一直如此;而马苏迪呢,他是个捕梦者,他所追寻的就是那个神奇梦境的真相。这个虽漫长却最终完结的梦始于对大辩论的研究,但最终在多瑙河边的一场奥地利人与土耳其人的小战役中走向了尽头。

尽管只是所能描绘涉及到的最小部分,《哈扎尔辞典》描绘的大致就是这样一个故事。需要指出的是,它极可能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