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西湖文化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停完车,找到一个出入口往外走。通过阳光射入的门廊,穿过幽暗与烈日炎炎的泾渭分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型的下沉广场。
稀疏开门营业的商铺在一众看上去已停业许久的店面中间显得像个异类。饱经风吹日晒雨淋却明显缺乏修缮的手扶电梯通向上方地面,再拐几个弯就能到达主广场的中心位置。那里的人流多了不少,与这里相比竟像两个世界——而不是两百米开外。
记得十四、五年前的傍晚或者夜间在此周边晃荡时,这儿也并不是什么人群密集的场所,但似乎没有这种荒凉感。那时候好像左近有个大的实体书店,经过时往往能看到很多广告标识,但从未造访。每次都觉得哪天可能会进去瞧瞧,不过终究只是那种淹没在时光中的“总以为”。
自口罩时期以来,杭城的商业也在呈现收缩。这在十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的房地产还在攻城掠地,大型商业也沉浸在“消费升级”的氛围里,隔段时间来一次杭州,只会听说:哪哪儿又开新商场了。
边想着,边走到了目的地——省自然博物馆。周末的这里——还有隔壁的省科技馆——倒是十足的热闹。
尽管已告别了对自然万物充满求知的年龄许久了,博物馆里的大千世界还是能够调动起一些些好奇。
一楼的一处临时展区正在展出来自云南澄江化石地的寒武纪的生物群化石。“万物始兴”,起点的展牌上写道。
5亿多年前,古代地球的海洋生物迎来一次生命的大爆发,告别了更为原始的多细胞生物,进化出更复杂的生命结构,并准备好了挑战陆地环境……现如今的云贵高原,那时候也曾经是一片汪洋,沐浴在寒武纪生命蓬勃演化的洗礼中,继而又在漫长的地质作用下尘封了这许多大自然推陈出新的历史,如今得以化石的方式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相比于楼上的常设展区,既没有巨型恐龙骨架凌驾在头顶的尺寸震撼,也没有整片山地布景配合着声光效果的身临其境——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恐怕这个展览因为欠缺了点感官上的刺激而并没有那么吸引人。我也是如此,因而当行进在中途时也在脑子里想着匆匆一瞥即可带着女儿快进到后续更加“绚烂”的展区。
当我和家人看完那些恐龙化石和大型哺乳动物的标本后,我们回到一楼,在商店买了点纪念品准备离开。经过临展展厅的门口,我看到了门前墙上的那块拼接的化石。
右下角牌子上注明了那是一只创孔海百合。有如一株蔓延的植物,它那几十上百条腕,四散开来,盛开在这五六平米见方的整块石板之上,汪洋恣肆,曼妙瑰丽。它是如此一番洒脱的姿态,很难令人不去联想在被封存在这单调的岩石色系之前,是否曾经呈现的是何种斑斓的绚烂。
雪莱的诗歌《奥西曼提斯》里,旅人在埃及的荒漠中发现了两尊巨大的法老石像残骸,石像基座的铭文狂妄地宣示:“吾乃万王之王,奥西曼提斯。功业盖世,强者折服!”
然而,当旅人环顾四周,除了这堆破碎的巨石,“惟余黄沙千里,空旷寂寥,伸向远方。”
寒武纪的海百合并没有狂妄,却也成为如今拼凑的岩石碎片,不复它的灵动与绚丽。但它曾经所身处的云南,经过亿万年的地质演变,成为一片内陆深处被季风吹拂的亚热带与热带土地,如今的生物多样性冠绝全国。
苏子瞻在《赤壁赋》里与友人道,“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在亘古永恒的自然面前,瞬间之悲欢也可以被消解为一种豁达。我想我也需要修炼这种豁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