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忒修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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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剧照

春节前后,历史剧《太平年》颇为风靡。恰逢在假期间探游了吴越国的衣锦故都临安,当地博物馆也以此为主题,引得人头攒动,话题性可见一斑。

月余过后,我也追完该剧,评价无疑是积极正面的。

虽说国内考究、精良、大制作的古代历史剧不在少数,但多集中在“强汉盛唐”,再不然也是聚焦在宋、明、清这些大一统的王朝叙事,对于五代十国这种分裂时期的故事着墨较少,遑论吴越这种地方性的偏安小政权了。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从来帝王史更符合市场,历史人物形象盖棺定论的程度更高,角色也更容易刻画;当然另一方面恐怕也在于所谓的历史舆论导向——有时也关乎成品有没有面世的机会。

《太平年》证明了即便是看似小众的历史故事,在找到观众可以共鸣的切入点以及精耕细作之后,是有机会叫好又叫座的。

如果边看剧边查史书资料的,不难发现此剧许多情节也经过大幅改编,例如剧中给主角钱弘俶大手笔地添加了许多光辉履历,又如将钱弘俶、周荣、赵匡胤的人物关系高度交织在一起等等,不在少数,不胜枚举。

最有趣(也有些荒唐)的是剧中以“黄龙岛”设置为黄巢余部聚地,后改名“桃花岛”……既暗合“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之作,又联动了武侠世界。形神两个层面皆“致敬”了金庸先生的作品与他的写作之法。

既如此,此剧还能称是“历史剧”吗?

继而再往外想——即便电视剧全然根据史书翻拍情节,谁又敢说正史俱是真正的历史呢?《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孰是孰非呢?

以及,如果说《太平年》不能称为“历史剧”,那么就好比忒修斯那艘著名的战船不知从更换了哪块木板开始被视作变成另一艘船一样,《太平年》又是从哪一处过分了的改编开始不能称为“历史剧”的呢?

基于此,想找部外国的历史剧比较一下,然而因为不喜欢花时间追剧,所以竟想不起来自己看过哪些国外的所谓历史剧。不过从史诗类电影的例子来看,想必改编和大幅的延伸创作是普遍的,梅尔·吉布森的《勇敢的心》,雷德利·斯科特的《角斗士》、《天国王朝》概莫能外。

如若杜绝改编,想必存世的绝大部分历史剧、历史电影都得不幸地将“历史”二字撕去。即便如此,这还没有说明白如何保证正史就是真正历史事实的问题。那么历史又将是何物?

西方的史学界曾经流行过一种后现代主义史观(Postmodernism),认为历史全然不是中立的记录,而是权力与话语的产物,从根本上质疑和解构历史学,相当犀利。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深刻的洞见。不过它过于极端地攻击了研究客体本身,为了解构而消解一切,滑向了虚无主义,最终高潮退去,留下理性批判的遗产,监督人们承认局限、坚守考评地看待和研究历史。

那么我想,历史这艘忒修斯之船如此,《太平年》亦是如此——锚定好事物的核心本身,讲述故事也好,传递精神也罢,“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可也。